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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經濟下行的體制性因素需要深化改革

  去年年底舉行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2018年的“經濟運行穩中有變、變中有憂,外部環境復雜嚴峻,經濟面臨下行壓力。這些問題是前進中的問題,既有短期的也有長期的,既有周期性的也有結構性的?!苯?,這一判斷增加了新的表述,在周期性因素和結構性因素之外,補充進體制性因素。為此,本報就經濟增速放緩背景下,如何深化經濟體制改革的相關問題專訪了新時代證券副總裁兼首席經濟學家潘向東博士。

  

  新時代證券副總裁兼首席經濟學家潘向東

  《金融時報》記者:一季度的政治局會議首次提出經濟下行有“體制性”因素,這傳遞了怎樣的信號?

  潘向東:一季度的政治局會議首次提出經濟下行有“體制性”因素,這至少有以下幾方面含義:

  第一,我國經濟下行壓力或將長期存在。一季度政治局會議認為,國內經濟存在下行壓力,這其中既有周期性因素,但更多是結構性、體制性的。結構性、體制性的問題主要體現在,2012年以來,我國制度紅利減弱、激勵機制弱化、技術進步放緩、人口環境資源約束加強,經濟進入“新常態”。結構性和體制性因素相對周期性因素偏長期,解決起來也需要時間。

  第二,弱化經濟刺激。需求管理只能熨平經濟波動,不可能使經濟增速偏離經濟增長路徑(潛在經濟增速)太多,而經濟增長的源泉則來自技術進步、資本積累和勞動力等,對于轉型國家,制度改革也很重要。發達國家的制度比較成熟,對外開放水平較高,當經濟周期處于衰退階段,更偏重利用需求管理政策,熨平經濟波動。而我國的經濟問題主要是結構性、體制性的,過度經濟刺激只能帶來債務風險、通貨膨脹、資產價格泡沫。

  第三,我國將加快體制改革。中國作為轉型國家,現代化市場經濟體制有待完善,而且很多制度是可以迅速改善的。中國不缺高質量需求,缺少的是高質量供給,利用體制改革釋放被抑制的需求,可以避免需求刺激帶來的經濟風險,效果也更好。加快金融供給側改革,以關鍵制度創新促進資本市場健康發展,從而提高資本市場服務實體經濟的能力。同時,還會加快對外開放,這不僅有利于擴大外需,實現需求擴張,還有利于中國學習國外的先進技術,利用國外資本、資源,實現供給擴張。

  《金融時報》記者:事實上,去年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部署的2019年的重點工作任務之一就是加快經濟體制改革。經濟結構的深度調整和大轉變,政府是難以去主導的,主要還是依靠市場主體的活力。如何正確處理政府和市場的關系,切實轉變政府職能,做到政府“補位”而不“越位”?

  潘向東:一般情況下市場的效率要高于行政命令,我國一些經濟問題是市場化不夠導致的,應盡量依靠市場來解決。作為轉型經濟體,中國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還有待完善,而且有些制度是可以快速完善的,這可以提升我國的資源配置效率,從而拉升潛在經濟增速,使我國經濟進入新一輪增長周期。

  當然,市場也存在失靈的時候,需要政府“補位”。我國一些特殊的制度安排,導致了一些行業產能過剩、杠桿率較高、無法自動出清,在制度短期內無法改變的情況下,需要政府介入去產能、去杠桿,加快處理僵尸企業,破除落后產能,為新動能提供空間。同時,科研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外部性,私人研發動機有時會不足,一些高新技術產業風險也比較大,需要政府的介入和引導。

  《金融時報》記者:企業的轉型升級決定了產業的轉型升級,也決定了整個經濟結構的轉型升級??梢運?,微觀主體的活力越強,調整的越快,經濟就會觸底甚至回升。那么如何有效增強微觀主體的活力?

  潘向東:可以從制度改革、城鎮化、財政政策、貨幣政策、資本市場等方面增強微觀主體的活力。

  第一,提供有效的制度供給。繼續進行市場化改革,完善地方政府考核機制,加快國有企業改革,處理僵尸企業,改善要素配置效率,快速提高我國潛在經濟增速。2012年以來,我國投資回報率不斷下降,但是教育、醫療、養老、金融等領域投資回報率還比較高,放開這些領域的市場準入,可以刺激企業投資。

  第二,城鎮化拉動工業化。我國城鎮化水平落后工業化,還有進一步的提升空間,這將拉動工業化,從而消耗一些現在看起來是“過?!鋇牟?。另外,雖然我國總的勞動力供給增速在下滑,但是通過打破城鄉之間以及不同城市之間的勞動力流動限制,改善勞動力市場流動性,城鎮勞動力供給能夠大幅增加。

  第三,供給側改革補短板。過去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方面的“三去”政策屬于做減法,而現在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都取得了一定成效,供給側做減法最劇烈的階段已經過去,需要做加法,繼續落實減稅政策,增厚企業利潤,從供給端打開被抑制的需求,促進形成強大國內市場。

  第四,完善貨幣政策傳導機制。繼續利用信用增進工具、調整MPA考核、定向釋放流動性等方式,疏通貨幣傳導機制;同時,堅持對各類所有制經濟主體一視同仁,重點解決金融機構對民營企業“不敢貸、不愿貸、不能貸”問題。

  第五,發展多層次資本市場。加快金融供給側改革,以關鍵制度創新促進資本市場健康發展,從而提高資本市場服務實體經濟的能力。

  《金融時報》記者:經濟體制改革的同時也需要制度型開放。在外部環境復雜的大背景下,開放步伐加快將給我國金融業帶來哪些挑戰?如何在開放的同時保證國家經濟安全?

  潘向東:在外部環境復雜的大背景下,開放步伐加快可能會給我國金融業帶來以下挑戰:首先,對我國貨幣政策有效性的挑戰。金融業的進一步開放會使資本流動更活躍,利率和匯率水平波動增加,海外貨幣政策必將通過溢出效應影響我國貨幣的流動性和資金價格。其次,對現階段金融制度的挑戰。金融進一步開放使得海外金融機構更大程度地參與國內市場,但是與之相配套的會計、審計、評級等金融制度仍待完善。再次,對金融監管的挑戰。這一輪金融對外開放是伴隨著金融科技突飛猛進的發展,境外種類繁多的衍生品、復雜的金融創新、較高的交易頻率可能引發風險的跨市場聯動。最后,對我國匯率制度的挑戰。目前我國資本項目仍然未能完全開放,對外開放可能會導致跨境資本流動的進一步增加,從而引起匯率的波動。

  金融對外開放是一項系統工程,需要多項配套措施協同共進,保證國家經濟安全:第一,對外開放進程應是我國來主導,和我國的發展階段相匹配。第二,完善跨境資本流動管理,提高貨幣政策的獨立性。第三,發展利率、匯率衍生產品,通過市場化手段來回避利率、匯率波動對金融市場的沖擊。第四,會計、審計、評級等制度應盡快與國際接軌,有序推動信用評級市場的開放,建立國際評級機構在內的統一評級標準。

  《金融時報》記者:對于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化,您還有哪些預判?

  潘向東:我認為,下一階段的重點包括:第一,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基本制度。繼續進行生產要素市場化改革,完善地方政府考核機制,加快國有企業改革,處理僵尸企業,改善要素配置效率。第二,加大資本市場雙向開放。繼續爭取擴大A股納入MSCI等國際指數的比重,推進滬倫通進展,完善外商投資證券、期貨管理辦法,改進QFII、RQFII機制,擴展個人直接投資海外市場的渠道,合理地推進人民幣國際化;同時,還將提升相應的對外監管能力,加強跨境監管合作。第三,推進利率市場化改革?;醣沂諧±屎痛媧釷諧±士贍芑岵⒐?,完善利率走廊,貨幣調控政策逐漸從數量型向價格型轉型,這有利于提高貨幣政策調控能力。第四,繼續發展多層次資本市場。股權融資可以通過資源配置、價值發現、風險分擔等功能,彌補傳統信貸的不足,完善健全多層次資本市場,發揮資本市場的樞紐作用,可以擴大企業融資渠道,緩解企業融資困難。落實好科創板,如果科創板的注冊制運行良好,可能會推廣到其他板塊。

  相關連接:

  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副主任連維良:

  2019年經濟體制改革將主要從四個方面展開:一是圍繞“鞏固”推進改革:深化投融資體制改革,深化價格改革,推進市場主體退出制度改革,推進國有企業資產負債約束制度改革,以更加有效地降成本、補短板、去產能、去杠桿。二是圍繞“增強”推進改革:加大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改革力度、加大支持民營企業改革力度、加大產權?;じ母锪Χ?、加大激發和?;て笠導揖窀母锪Χ?、加大優化營商環境改革力度。三是圍繞“提升”推進改革:推進要素市場化改革,提升要素流動性;推進創新創業改革,提升產業鏈水平;推進服務業改革,提升服務業供給質量。四是圍繞“暢通”推進改革:加快建立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現代市場體系,將全面實施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制度,打通國內市場和生產主體的循環;破除妨礙勞動力人才社會性流動的體制性障礙,打通經濟增長和就業擴大的循環;提升金融體系服務實體經濟的能力,打通金融和實體經濟的循環。

  全國政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楊偉民:

  在工作中,我覺得要使改革盡快落地,需要研究一下如何完善改革的推進方式。應該改變由主管部門牽頭制定“自己改自己”的改革方案的方式,自己改自己,自己給自己動手術,刀很難切下去,切下去了也切不深。重大改革方案,應該成立跨部門的改革方案小組,制定改革方案提交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審定。改革方案要盡可能細,具有可操作性。這樣就沒有必要各部門、各級行政區都要層層制定改革實施方案,改革就可以“一竿子插到底”。

  對不需要頂層設計的領域,即需要地方、基層、企業自主改革的事項,中央大政方針明確后,就要給它們更大的改革自主權,不要采取改革方案還要報給主管部門審批的方式。改革試點要減少,對方向明確、沒有爭議的改革,沒有必要搞試點,更沒有必要試點方案由部門審定,可以一步到位在全國推開。

  南京大學原黨委書記、教授洪銀興:

  新時代深化經濟體制改革,要堅持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正確處理好改革發展穩定的關系。改革是為了發展,發展是第一要務。正在推進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為了解決供給體系的質量問題,最終是為了解決發展的結構性問題以及發展的動力問題,實際上就是要推進以發展為目標的改革。經過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補短板,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初見成效。結構性改革不能只是“去”,“去”了之后還要“立”,這就是培育新動能,實現新舊動能的轉換。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在中高端消費、創新引領、綠色低碳、共享經濟、現代供應鏈、人力資本服務等領域培育新增長點、形成新動能。就當前來說,有三個問題急需解決,第一,企業是發展的細胞,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最重要的是激發企業的活力,減稅降費、鼓勵創新就是培育發展新動能的有效激勵方式。第二,處理好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的關系,防止脫實向虛是必要的,但不等于說不要虛擬經濟,在重視實體經濟發展的同時,也需要通過改革實現資本市場的健康發展,繼續加大完善多層次資本市場的改革力度。第三,政府不僅要克服市場失靈,還要推動經濟社會發展。因此,我國的經濟體制改革不但不能削弱政府的作用,在一定程度和范圍上還要有所加強。

責任編輯:李昂